噼里啪啦，算盘一响，金珠一转

计算机一到，键盘轻轻一敲，九九归一

——归进了归墟。或者借佛门一个词

——皈依。其实皈依也皈依进了归墟

中医进去了

药香味还在弥漫，路中央时有倾倒的药渣

古诗词进去了

吟诵失传了，平仄抑扬顿挫；曲谱丢掉了，词牌还在，可以填

◆倒春寒

候鸟找到了乐不思蜀的理由

落下了翅膀

立春只是诏书，口号

天下很大，和风调雨顺，和气温气象，都有默契

刚开始褪去冬装的小草，没来得及返青

就冻伤了

它们坚信遇到了剪径

◆使西纪程

从青花釉裂处出行的人

回来时，揣着装订大洋的潮声

一众芸芸都在养神

藻井下读书人都做同一个梦——

顶戴花翎。乌泱泱跪一地

“望远镜能望闻问切？

鹅毛笔能写颜筋柳骨？”

都是参透悟透的人。闭着眼睛，手持烟枪，摇头晃脑，吞云吐雾

小辫子竖起小狗尾巴，平平仄仄，直颤

◆最江南

在蛇年央视春晚分会场

团扇洇开水墨，惠山好风水，褪色的一百单八座祠堂

顾恺之、苏东坡、范仲淹和徐霞客都聚到了这里

龙船上没有康熙，也没有乾隆，只有当年坠落的星子

怀抱琵琶的那个人，吴侬喉间悬一块玉璜

唱一曲《无锡景》

清名桥搀着一条古运河，古运河的长袖

一遛扣上一百单八颗钮

——古砖窑。回忆当年的红火，往河中晾满鳞片

◆立春谣

一万年前小麦驯化了人，为它弯腰

一万年前水稻驯化了人，为它弯腰

青铜之路，跑过来的马车，拉过来青铜

鼎驯化了人，为它弯腰

不算

跽变成跪

于是，腰椎间盘突出

于是，春带着一帮枯萎与褴褛，一起呐喊

——站起来

◆梦

下雨了，雨水珍贵，雨滴精致地端坐在红包里

都是抢雨的人

都是沙漠中的羁旅

我不屑。接着是泼天的流星雨

聒噪雨露均沾

我想听鸟啼，看日出

它们的嗓音和面目

都被雨勾的一层薄芡封住了

◆苍穹

东欧某处的苍穹

防空警报眼睁睁看着无人机和烟花

摧高楼，拉工厂

中东某处的苍穹

防空警报眼睁睁看着无人机和烟花

摧医院，拉地道

黑暗中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抱头，嘤嘤

远东也有一片苍穹，更大的苍穹。无人机和烟花

大泼彩，泼彩出不夜天，不夜地，泼彩出锦绣山河

和一张张母亲、妻子和孩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