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江图

文/老宋

雾锁江面

一盏昏暗的渔火

掏出

生锈的钥匙

晃晃悠悠

没入钟声里的梵唱

2，鸟瞰

文/老宋

天桥上，一位褴褛老者

扶着护拦坐下

闭起了眼

桥下，黑色的红旗

白色的别克，黄色的桑塔纳

天蓝色的大众……

一一驶过

3，他是屠夫

文/老宋

杀鸡

杀狗

杀猪

杀牛

杀得兴起

看见羔羊跪地

一刀

杀了自己所有的罪孽

4，让我恍惚

文/老宋

杯子里有树林

鸟鸣缓缓，落下来的翠

染绿了天空

天空屏蔽枝桠

我认为这不是秋天

我一摇晃

有些不甘的沉默就开始浮上来

像春天的样子，万物茂盛

这让我恍惚。那年那月那日

在林荫道上，我们

手牵着手

幸福到无处可去

5，夜啤

文/老宋

灯光暗淡

比灯光还暗淡的是

杯中泛起的泡沫

你不曾见

吞咽时喉间隆起的小路上

有少女的花香走过来

也有大漠的驼铃飘过去

而你终将看见

我放下的玻璃杯满是

碎裂的光

6，山水图

文/老宋

几天没雨，溪水断流

小鱼早已逆流而上

变成林间的鸟叫

鹅卵石也一改柔软

化身灌木的根系

坚硬并粗糙的穿过山下的拱桥

桥上行走的女人径直走

没拦住犬吠

像明白这一切

却什么话都没说

7，蚀光记

文/老宋

日落，余霞飞针

挑破痈

黑血漫向八荒的时候

有鸟，叫疼

灯火或做梦的人

没有了影子        

8，酒后

文/老宋

石头浮出水面

游鱼跃入火中

落叶，繁星，摇篮曲

在黑衣客弹指间

攻破城池

此时，有人收剑入鞘

有人大叫一声一一

“啊”

9，他不取火

文/老宋

北风太冷了

钻进他汗衫的破洞里取暖

他抡起大锤

砸出火花

他不取火，也不摘花

用自己的肌肤

遮挡一个又一个的洞口

像雪天里

一树的红梅从灿到烂

10，熔金记

文/老宋

清晨，从一片树叶中发现黄金

并把它藏在鼻息中

路过集市门口，遇一女子在兜卖栀子花的春天

她小声对我说：“也有半夏”

我装作没听见，走向旁边的烧饼炉

取出黄金，放进炉火里看它升腾

流淌

我嗅出女子的味道，我怀疑

患上了妄想症。像砧板上的鱼肉

思考生存的哲学

11，断梦录

文/老宋

月光如水，将要漫过他的刀身

他握刀柄的手

筋络先于刀面荡起涟漪

我听见嗡鸣声

他已完成抽刀入鞘的动作

让我浪花一样的梦呓

一边断裂

一边沿着断裂的豁口，奔腾

12，石缝中的童话

文/老宋

石头裂缝

伸出一颗小脑袋

看人来人去，又举起双手

要人抱抱的样子

等到泪珠滴落

捡垃圾的阿姨才走过去

拂去沙砾

对她吹口气

她就变成了—一野菜

13，一只飞过冬天的蝴蝶

文/老宋

伸手。雪

落在手掌上作茧

像还没飞过冬天的蝴蝶落在枯枝上

茧里，有人吐痰

也有人吸血

我亦无事，抽丝剥茧

雪，压断了枯枝

发出一声蝴蝶骨骼的脆响

14，钉子进行曲

文/老宋

没有月亮，夜空松动

有人用钉子加固，我提醒过

钉多必炸。想不到从中山路发出的

流星点燃了导火索。火光

从半夜后的电视里传来，底幕是

乌克兰，或者是加沙

又或者是从没听说过的某某地方

嗅不出来的味道，在满脑海里回荡

有造成脑震荡的前兆

我放下思考想象的时候

布鲁塞尔撒尿的小男孩长大了

他成为木匠。用斧凿刨锯做隼卯

无法做时，他落钉

像这时的天空钉满了星辰

15，凛冬将至

文/老宋

风一吹

旱烟锅里就生出梅花

雪。还是将落未落

我裹了裹衣袄

像抱紧梅枝的骨头。我在等

烟锅里煮雪

沸出春天的篆纹

16，小心水面

文/老宋

月光如水，流淌成一条河

河岸上有人举起星子

摆出屏风马对两头蛇的布局

蛇噬如花开涟漪，马嘶却如洪

我是个悬在半空中的观棋者

看着药引受潮，车炮沉沦

不敢语，心里却说：

小心水面，或有深渊

17，阔大而无边的空无

文/老宋

啤酒泡一个接着一个

五颜六色的虹，升至杯口

外溢的兴奋

被我用纸巾擦试而灭亡

和灭亡相同的是消亡

在杯内，更多的光正在炸裂

我把它们一口吞下，也等于灭亡

再看杯子时，空无潮涨

漫过我眼眶筑就的堤

18，空

文/老宋

针眼里啥也没有

不对

你的目光穿了进去

19，药丸

文/老宋

夜晚，在一本书里捡到石头

台灯下，石头有层层的浪

开放着田间棉花的白

和棉花一起开放的还有田头的氤氲

淡淡的，如母亲均匀的呼吸

棉花沾上露珠，田间就多几颗星辰

我想把石头带到田里去

但我办不到，母亲的咳嗽声惊散氤氲

石头回到书里，而星辰

是母亲坚信最有效的药丸

她咽下星光，吐出半朵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