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桥，"哧溜"——

台阶的石板缝隙里挤出草来

青葱、碧绿、冒油

老桥长新芽

老桥名闭关

那块隐退的石刻，嵌入桥洞壁上

悟真道院

从甘露大街拐进的一条小巷子里

山墙头隆起一个波浪

墙面上是火烧雷击结痂后剥落的疤痕

走进去，拜拜紫阳真人

他正坐在大殿前，旁边站着女子，不戴帽子，不似坤道

“啪！”

他一拍醒木，原来是说书艺人

反修桥

就像翰林桥上没遇到翰林

到徐典桥也没遇到徐典

遇到一个老者，土著

他说以前这座桥啊，是石拱桥

当年要打碎一个旧世界。拆下的青石去烧石灰

建设一个新世界，重造一座水泥双曲拱桥

还改成了这个名字

月溪河上的桥

甘露以月溪河对襟，排着

五个一字盘扣

它们都有名字，有的还有两个

好比古人的名和字，或号

譬如北市桥

又名翰林桥

徐典桥，又叫反修桥

我桥东桥西沿河走了两遍

好像至少丢了一座桥的小名

——反帝桥

交响音乐厅

天外陨石，陨来一颗蛋

一颗洋鸡蛋

外面还包着发泡网

从广场前那个圆形的金属眼珠子雕塑看进去

蛋黄蛋清与草鸡蛋还不一样

一个哆来咪发唆拉西

一个宫商角徵羽

二胡、唢呐、琵琶……多憋屈

都不在洋鸡蛋壳里面了

励勤桥

不算古桥，双曲拱桥

被卷的年轻人不识

——那个年代的一道虹，裹着那个年代的口号

莫名地心跳加速

过来人也心跳加速，“曲”和“卷”，一张口，忘了……

双曲拱桥还剩一座两座，桥栏上的标语、口号

还剩一句两句

还被重新描红

风铃

一群在寺院旁听诵经听了一千遍的鸟

被三万次的木鱼声，涂成金身

赋予它们使命。云板跟着节拍，把它们挂在七级浮屠的飞檐下

去渡风

晚樱辞

每一棵树，是一个家庭

沉甸甸盛开的花朵，携手每一枚绿

枝繁叶茂

像一位体态丰盈的熟女、少妇

抬手开口，就是一首散文诗

一地花瓣，一片林

那是一部小说

叙述一个家族的大结局

舜园

拜的都是南京晨光机器厂制造的“机器”

——佛或神

端坐舜山的铜像

伪史论说手里握着天圆地方手电筒，照九州；望远镜，观天下

中原老学究破防

——那是良渚的玉琮

唤鱼

见到石碑，我就大声喊

喊出了喷泉，也没有鱼跃出来

到此一游的许多人亦如此

原来我不是苏东坡，更不是少年苏东坡

大家都不是苏东坡，更不是少年苏东坡

此处是常州，也不是眉州，更不是青神中岩寺

洗砚池

我唤不出鱼

我可以去洗砚吧

你没有砚

现代人，不写毛笔，书法家也不磨墨

——他们没有书童

他们有墨汁，不能喝

我下去洗手，也不行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假山洞，拦住写现代诗凭吊的路

老苏，你假不假？

大不敬！诗人，小心，莫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