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岭(长诗)
作者:颜隼 发布时间:2026-05-04 浏览量: 打赏次数:0 点赞:0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

视人之家,若视其家,

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

人必从而利之。

        ——《墨子》

 

 

一条笔直的河畔大路,三棵高大的

枝叶绿油油的桦树,

一条蓝灰色的宽阔的河流,

一座横跨在河面上平直的石桥,

对岸葱茏的草木随风摇曳,

时空哼唱着它那银色的歌:

              山岭静静地环绕,

上午十一点钟春天的海洋

在巢房睡觉的门口闪光,

整天涌流着清新的空气,

万物的脊背宛似胸甲

在无垠的空间里闪耀,

“绵延”掌控着眼前一切的景物,

没有所谓静态的档案,

绿色王国永远欣欣向荣,

每个瞬间都使人目迷五色,

每个瞬间都渗透着过去记忆,

带着鲜艳的珠宝首饰的植物

在阳光和微风中炫耀,

山岗点缀着墨绿色的丛林,

树林中正穿过一缕逃逸的光,

一个动态的整体在被讴歌,

如同柏格森所说的一个

有机体的世界,并不保留

逐渐消失的年青的幸福,

鸟儿造访的昏睡,一种

飘逸的形象,有如在水面上歌唱的风,

昔日豪华的粘性,扩散到山脉之上

以及湛蓝色的高空中,

一道目光,一种稠密的

相互交织的致命的暗示,

溶化在跳跃的匆匆白日的颜色里,

一个盛着火的酒杯,一个含糊无辜的指示,

向天空致以迟到的敬意,

一与多被证明其实是一回事,

琉璃岭,翡翠色的形体,

横亘在远处,有如一条卧龙,

在你控制的领域有互相穿插的目光,

在你所到之处均是光辉制成的床,

 

我沿着长长的大道行走,

我不在乎洁净的水泥路或坚硬的土路,

我像由一道坚定的视线指引,

世间每条通向远方的路都有其正面而没有反面,

噢,我漫步在透明的空间,

我顿然变得那么灰,那么小,

越走越像一小堆儿尘土,

 

我往前走,犹如还能遇见火石与星星之母,

那是在你含苞待放的年代,

那是黎明已经降临的时刻,

我尚不知晓你的存在,小姑娘

宛似没有名字,没有面孔,

直到有机缘得见你月亮般的举世容颜,

一见倾心:轻盈与秀美,明净

与活泼、温柔凝聚于你一身,

你妩媚,迷人,是最可爱的人,

那是一个语言被砍头的五月的白昼,

在繁茂的绿色中,姊妹们与我

尝试着互相靠近、联系,

你是那小小的太阳的石头,

倘若你一擦着我,世界就会起火,

想那时,我为迎接你在屋门口流连,

见面后一步步都让我消融断魂,

在时间的那一侧等你,

光明在那里为一个幸运的王国揭幕:

面对你炯炯发亮的目光,有如太阳的炙烤,

面对你的呼吸,有如沐浴春风,

像陌生的双胞胎间的心有灵犀,

你的乌眸,你的秀发,你的鼻梁,

你的灵巧的身材,

以及在手指与钟乳石之间溜掉的水,

你火焰一样烙印在我赤诚的内心,

用你无形的手指抚摩我草的胸膛,

用你好奇的目光扫视我额头上的漩涡、

灵魂舞蹈摇动的坚定的核心,你将看到

我像躺在秋天旁边的闪电一样,

 

我往前行走,沿着一条河流漫步,

我在南方的天空种植了火的花园,血的花园,

它们珊瑚一样的枝条还在抚摩着有情人的前额,

闪电的孕妇,鹰在我腹中跳动,

我在碎成铜币的白昼里行走,

在当初心儿歇息的地方,什么也无法

阻挡对你的最深的执念,

我何以如此痴恋

千百次温习你的姿容,时而逡巡不前,

 

纹过身的中午和赤着身的河流,

我在阳光的瀑布中沐浴,

我在自身中沐浴,宛似

淹没在我自己的光辉里,

脸庞刚一忆起便又模糊,

曾经清晰的往事犹如奇迹,

那个臻于完美的形象

还披盖着多年前的笑容,

明日的一切照样不能预知,

而白昼永不会完结,我对

自己的清点永不会完结,

我对散落在尘埃的石块的清点

已感到厌倦,人的孤独、残缺的命运,

 

请给我一把小椅子和一点荫凉,

一条笔直的大路永远到不了心里的春天,

被斩首的光芒,穿过芒刺之丛眼睑的光芒,

我正视每一瞬间,不可延挨,

无论如何,让曾经幸运的自己饮着自己的水,

河流左侧的山岗、丛林几时将我吞食掉?

我踏着白天,踏着我影子的思想,

我看树木再一次翩翩起舞,

像高悬的乳房在旋转,旋转,旋转,

必备的场地,人在时光里煎熬并成其为人,

我现在似鸟儿遗弃在水草上的一片蓝色羽毛,

渴望向下午五点半钟的太阳问个好,

在日落时分,还可欣赏无限美景,

像在以往的时代,置身在和平玫瑰色的内脏:

从对面桥头走出三三两两的姑娘,

她们将学校的大操场丢在身后,

漫步的时光有如在透明中行走,

石桥和大路沐浴着黄昏的斜晖,

辽阔的空间被尽收眼底,

山脚下的村庄像覆盖上了一件金黄透明的衣裳;

光身的身躯,棕褐色的皮鞋,

周围是一片田野及间或隆起的高地,

在永恒的傍晚炊烟升起的时候,

姑娘们倚着桥栏杆欣赏夕照下的景物

洋溢着青春的脸庞,白晳的脸庞,

我无需记住她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她们

宛似迷人的裂缝,身影逐渐变模糊,

我这个白天统帅鸟儿的大军

向太阳进攻的少年:

期望从所有人的面孔中发现你的面孔,

从所有人的身影中发现你的身影,

但夜幕很快降临且不久夜色变深沉,

记得你黄昏时分穿着饰满金鳞片的衣服

在桥头只出现过一次,

沿着我翻过后山岭漫步的路线

你和女伴跟随过我一次

观察我所观察的,

不可磨灭而又不可弥补的记忆,

 

刻在龟壳上的火的文字,

陶器上的裂缝,蛇的衬衣,

人面纹,鱼、鸟、兽的图形,

花卉和植物的图

狩猎的竞技场,植物的籽粒,

携带弓箭、长矛、梭镖,

漫长的迁徙路线,

逐河而居,棚屋,舟船,

圈养的猪、牛、羊,

被打磨的玉石,巨石上的泉水,

龙与凤的图腾,骨制的针和笛子,

宗族,祭祀,北斗七星,

青铜来自西方,

金属的闪光,磨利的星球锋刃,

祭坛,蓍草,宫殿,庙宇,

手工作坊,城镇的规划布局,

战车,王冠,高大的围墙,

用布匹、瓷器、茶叶作交换的贸易,

医术的进步,金银器的累积,

谷穗,农耕的广阔天地,

 

你推进的温和的音符,

只有一个天鹅绒般尾巴的低微声音相伴,

幻觉的岁月,真实经历过的岁月,

黑色的鸟,它的喙使太阳和岩石跳动,

现在面向同一座庭院、同样的三幢楼房,

而你已奔向了何处?

时间的长河源源不断,

个体的生与死不过是一瞬间,

周围的大树仍穿着响亮的绿色,

双唇烤焦的村镇闭口不言,

循环的无穷尽的日子

不管多少个世纪,

岁月黑色的甲胄原封未动的冷漠

在岩石与禽类、火与苔藓之间,

这里同样属于绵延的时刻,

对你的记忆,除了天上的一道长疤,

没留下别的痕迹,

 

我面前是空虚的和平,今天珍贵的和平,

可以生存和发展

该感到庆幸,

我走过了街巷,跑过了广场,

询问了门户,谁也没来,

这里的人们能够安稳地生活就已足够,

今晚让蜘蛛的植物继续覆盖我,

我的影子逃遁了,记忆也像抛弃我,

我在自身上漫步,

宛若在碎石之间,

沙子与遗忘的海洋包围着我,

 

当青春、名字、形体、声音

都已成了过眼云烟,

虽然记忆是一个永远不会过去的现在,

那使我们记起的东西

均已融入了沉闷的长夜,

当我走出学校时,仿佛已是一千年前,

现在我的灵魂是一块空地,是一个不体面的地方,

对你的记忆滑动在我的血液里

既生活于我,又使我生活,

 

愿清晨的第一批波浪抹去所有幻觉的碑碣,

 

龙头榆,糙叶树,赭石墙,

当一轮真正的太阳在这里的后山岭

坚定地升起在一个宛停滞的景色上,

记忆不再用烟雾的双手

将我们紧紧抓住,

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不会过去,只会

燃烧而不会过去,

一只身披黑色的山鹰在巢房上空

转圈飞翔并栖息崇山峻岭,

然后……没有然后,

那个曾经是我们的人置身于我们中间

现在将我们推到外面:

我的皮囊啊,只不过比过去的

显得老旧,我的灵魂啊,

还是过去的灵魂,为何

曾经亲密无间的,如今都格格不入?

我前进,真所谓人世“沧海变桑田”,

我的缜密、疏狂、中立化庸的设计

它实践的效果落入他人的眼睛里,

落入睁着的眼睛的河流,

我的形象狼狈,毫无建树

我宛似蒙着双眼,

沿着走廊、广场、街巷前进,

每走一步,独白

都在窥视着我,

用它那过时的怨言的风车

和破镜的汇拢,

 

噢,高尚的情感,纯洁的心灵,

可曾赢得所期待的女子半个亲吻?

在自己梦的皱折里:一碰就会

变成一堆枯叶的姑娘,一切都是枉然,

从来没有等候这么一说,

过去的岁月它仍然存在

一切都只是绵延的瞬间:

 

面对拥有密集光线的庞然大物,

岁月“有机体”的巨大岩石,

在其上面钻孔亦是徒劳,

狂热和一个觉悟的问题始终在等候

像一件火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

伤口似乎很难愈合,而太阳

从来都是不停地抽取血液,

我必须顺流而下,隐藏于河中?

你已不再是松树的凉亭,不再是

艳红的霞光,不再是清澈的泉水,

不再是夜莺微弱的安慰,

你的眼睛、胸脯、腹部、臀部已模糊不清,

九重葛奢华的葡萄酒的污点

取代了你的常春藤和凤凰的浴火重生,

 

儒为表,佛为心,道为骨,

与他人,与自己,懂得规律,

山峦是最初的朋友,现在,是最后的朋友,

这路途又总是回到起点,

在这条秀美的长河边,

还有耐心观察庄稼是否成熟,

还在关心

河畔丛林和草滩

是不是一片碧绿的原野?

一道道耀眼的光辉,

笼罩大地的无涯天穹

无穷变幻,人间事像什么都没发生,

在远处黑黢黢地巍然挺立的

悬崖峭壁,与我恍如隔世,

在你砍断了所有伸向我的手臂之后,

在堵死了所有的门窗之后,

我已经变得荒凉、空虚,

我的记忆却像这个世界一样依然存在,

只是没有了馨香的花丛,

没有了使我善良、完美的对象,

宇宙万物照样纷纭挥霍,

而我仿佛要被烈日吞噬,

 

天空崇高又恢然,前方大地辽阔,

一个几乎没人光顾的空间,

沿着河流,我身上一无所有,

上升的鸟儿和下落的闪电,

无数,无限,无名,

用一双眼睛看呀,看呀,

从在一个明镜的天上、

一个回声的天上——我看到了

无穷的坠落,直至落在茅草里、

青苔上、岩石边,无始,无终,

宛如一下子回到了远古之前,

传说在盘古开天之前,已经历过

两次开天和两次大洪水:

当初,黑咕隆咚,黑气一团,

无影无踪无面孔的“黑暗老祖”

掌管着混沌世界,不知过了多久,

天河中诞生了混沌老祖、玄黄老祖

以及一条“虫子”,

当然,都不是什么人,

一个“葫芦”、一团黑中带黄的气、

一条像贪吃蛇一样的“虫子”,

各自发挥作用,“虫子”专门吞吃混沌之气

成长为一条巨龙,它的排泄物和混沌老祖

蛋黄一样的东西相结合,产生一枚先天之卵,

混沌老祖在这枚卵中第一次开天,

随后他化身成了十六个古神,

那条龙的排泄物与黑暗混沌结合

形成了巍然屹立的昆仑山,

 

其中一名叫江沽的古神:

一条巨大的鲲,在宇宙黑水中遨游,

一不小心吞了原始的天池水

造成昆仑山的水源干涸,

它化身为一只大鹏,背负着炽热的昆仑玄光,

飞至北极,融化了玄冰,

结果酿成大祸,首次大洪水席卷世界,

虽也因此创造了世间的水土;

——玄黄老祖平息了洪水,

并发现了幸存的两位古神:浪荡子、奇妙子,

 

一颗水珠从地下生出,

玄黄老祖准备用它来重造天地,不料被浪荡子

一口吞下,盛怒之下用飞剑将其斩为六截:

五截尸身化为世间五行,一截尸身跌入昆仑山

——导致山中冒出血水,

玄黄老祖取出水珠,劈开之后重塑天地,

而奇妙子用泥巴捏泥人,玄黄老祖一口仙气

使它瞬间活过来,成为叫“泥隐子”的第一个人类,

当第二次大洪水快来时,

玄黄老祖告诉泥隐子要躲到昆仑山上去,

等一万八千载,等到一个叫盘古的神再次开天;                                                    三十八年前,

我和伙伴一起在校园内制作墙刊,

1987年,为三十八周年的国庆日——绘制几位伟人的头像,

在阳光闪耀的上午,

星宿的骨骼被踩在我的脚下,

寂静中,仿佛地球正飞向另一个星系,

两只鹞鹰公然在天空啄食一颗明亮的星,

“空气纯净,这里永远是澄澈的十月?”

或许在你温暖的双脚下,

现实苏醒,冲破外壳,展翅飞翔?

我是否做个狂人打开空间的栏杆?

白日漫无边际,我在离月亮水果和太阳水果

等距离处,依稀看到了自己的整体布局,

在经过选择的少量物质上

达成妥协的“和谐”——是辐射,周围是万物之母,

当我从庭院到绿茵场,从一个教室

到另一个教室,我是否能将碰见?

葡萄酒,火,吉他,桌布,

“这里什么都有,又仿佛一无所有,”你深居简出,

即便遇,你看一眼也什么都不说?

无法平息的秘密爱情在温暖的空间上

划下纹落,白色者、红色者、闪光者的闯入,

十分稀有抑或过分容易?

我们是否一起绕行过钟乳石之林

从洞穴深处出来重见天日?

我们是否曾同乘坐一条小船游玩?

小镇邮政所里遇见装作是陌生人?

                    名字,地点,

一条拐弯的街道,脸庞,车站,操场,庭院,

石桥,河边大路,荒僻的山岭,带后院的

平房,有人在梳妆,有人在歌唱,

歌声在你前额的城垛上破晓,

我预见到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我在不经意间唤醒了你自己的深邃,

你在什么树的哪一根枝条上

唱着高度之歌?

和平,和谐,我同类的同类,

和而不同,我去迎接当时的我,

这里,有你的报刊辽阔的土地,

有我在山岭中冒险走着的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

我们的那份时光,我们的那份天堂:

我们的生命沿直线流动,

眼睛的两岸护佑着它,

为了触及爱情的根,你是

在我们目光的太阳下成熟的半个月亮,

这无疑会惊扰到活泼的你:

你跳回自己的体内,

顿时销声匿迹,被自身吞没,

个能逃者即逃之的踌躇时刻,

谁还会探身向眩晕的阳台?

我不能再看见你闪耀的金色鳞片,

液体黄金的波浪在撤退,

你的跌落拖着我,啊,眨眼的伤口,

合眼的憔悴的圆圈,犹如打开的黑暗,

在其底部有一颗冰的星球诞生的悬崖,

我们回到开始,不受触及,

仿佛没有你,也没有我,没有昨日、明天,也没有名字,

偶尔碰见,两道互不相识而又在我们身上

相遇的视线:你是我的生动的点,

我是你固定、平和的一个交叉点

而又是锋利的点……

         睡在一滴眼泪岸边的美娇娘

请快快醒来,

庭院和操场,光辉四射,

星体与躯体的连接顺其自然,

生活就是创造,就是想象,就是诞生,

像操场西侧靠近河岸边

一棵棵跳舞的墨绿的大树一样,

在那里,白昼展开透明的身躯,

一群人在从事他们热爱的体育运动,

一拨人爱好音乐、书法、绘画,

用功读书的人整日待在教室里,

星期六,有人回乡探亲

有人四处游逛,

有人排练舞蹈和其他节目,互不干涉,

知与梦梦与做没有区别,

俨然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物以类聚,

个性与共性交融,缔结友情,没有伤害,

微风轻轻地吹拂,

蓝天上飘浮过一朵朵白云,

校区的门开向河流、田野、山峦和天空,

空间,空间,我们接触的一切似磷光闪闪,

每一幢楼房都屹立,温暖,闪光,

每一间教室都整洁,无瑕,

星期日,每一张桌子都是空虚,教室门敞开着,

有人在教室内的后墙壁黑板上

用彩色粉笔作画,而你和女伴

在教室外走廊上正逐窗向内观看,

你以为无人,指指点点,说着私密的话,

当看到我转身时,发出一声惊叫,

然后赶紧逃跑掉!

 

这里的一切都和谐,一切都神圣,

我和你还有“和解”后的未来吗?

我是纯洁的空间,是和平的战场

每一个白天和每一个夜晚,

透过我的身体,我看见

自己的另一个身体,

石头冒着火花,太阳

在掏我的眼睛,现实自有其

考量和选择,我俩间

浪漫故事至此不了了之,

巢房赶我们出来,一下子到社会上,

几十年一晃而逝,

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大人物,

小人物,不大不小人物的浩瀚的世界,

晋升与晋级,物质和欲望,

小圈子,规则与潜规则,

国王、总统、党派,政客,

资本的幕后操纵和平民谋求生存,

被打掉的黑恶势力,妄图死灰复燃,

全球气候变暖、疫情,

天灾,人祸,

粮食安全与能源短缺,

国家之间的利益博弈和战争,

核威胁,封锁与制裁,

威慑平衡期的脆弱的和平,

只有主关系

没有合作共赢?

掠夺与抗争,

霸权与反霸权

空气剧烈地震动,

大地冒出巨大的火焰与烟

                这一切

都在同一个星球上不间断上演,

我们隐约看到没有所谓中央的太阳,

作为人的无依无靠,

作为人生存是第一位

面包、水、洁净的空气,

适宜人居住的环境和卫生,

发展刻不容缓

世界大同将成为趋势,一等、二等、三等

直至N等的划分将归为垃圾,

太阳的存在、人类的

全部目光缔造的灼热的光束

聚焦的无外乎是珍贵的和平,

民主、人权和公平得到保障,

物质生产和创新发展成为主流,

人人为人服务,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不再是反对统一秩序

充满傲慢、歧视、偏见的占山为王;

                    世界将变成怎样,

当人与人、民族和民族和睦相处,

人这个物种遵循自然的发展规律,

将一颗星与另一颗星、

一个物体与另一个物体、一个人

与另一个人连接起来的有形或无形的纽带

是文明的提升进步和博爱,

科技为人类服务,

我虽不属于大人先生们之列;

            我记得

自己的爱情、谈话和友谊,

我所经历的

我记得一切,

看得见一切,

看得见所有的人,

我的个人空间在变小,

世界啊还是无限大,

绵延与瞬间,

有机的整体与渺小的个体,

和平的内腑,多么晶莹剔透,

噢,在这片空间,我们像燕子划下了不同的轨迹,

在那进与退的沸腾的静止中,

我的嘴边是一个岩石化的苦笑,

这些不过是我头脑中产生的幻象,

最奇怪的是我被绑在自己身上

但又像被绑在太阳石上,

阳光用无形的大锤敲击着我,

我在尘世间中的一切均已落定,

除了一个难以定义的存在,

一个声音的余响在我心中;

 

最好是保持平衡,我伸展在自己

存在的过程中,

在对未来莫名的恐惧与高烧之间

过滤欲望,

时光的非凡的金刚石

击打我的前额、占据我的耳朵、

包围我的腋窝、摧毁我的眼皮,

每一个小时都在桥栏上微笑:嘲笑我,

世界重新戴上它的假面具,

也许历史还在重复循环,一条

棕褐色的、活动的、总在沸腾的毯子

将我覆盖,老师的叫喊,

学生的奔跑与跳跃,热烈而又充满

希望的学生时代已一去不返,

它是太阳的太阳,

 

我继续胡思乱想,回忆

是我唯一的所有,

又是唯一使我厌倦的东西,

我行走在校园对面的河岸上,

站住不动,又回到开始的地方,

记忆使我平和并安静下来,

在没有年龄的太阳下,

草绿色的河流陪伴着我,

河流不对我谈吐,却显得那么娴淑,

你不再像是一棵树或一团白云,

而和一只逃逸的松鼠相似,

琉璃岭再次显露出蓝色头颅,

中午及其水晶的枝干:

将它过滤的树丛的绿叶,

它否定的岩石,它雕刻的阴影,

它洗涤过的白墙蓝瓦,

它抚慰着的泛着银光的波浪,

它诱哄着的墨绿的山岭,

一一呈现在我的眼前,

而这些对于我都意味着徒劳无功,

这一切盛况会将我一饮而尽,

我的身躯仍在向前行走,

我思索,我自语,我飞翔,

我向从前的我告别,

一颗小小的天体

今生今世已永远告别

我和未来的我同在,

空间只有光亮和寂静,

没有你的微笑、娇嗔,

世界对于我不会重新充满生机,

我的空虚,

我现在即是的空虚

充满着我,满满的,直到边沿,

并支撑着我沿着河岸上的大路独行

(这里过去是一块靠河一侧陡峭的高地,

上面只有一条羊肠小径),

前面曾有过的草滩,也已被人工改造过,

成了坚实的路面和田地,

——期待我到来以完成使命

并使我也完成使命的是谁和是什么?

多么熟稔的场景,我像什么也不知道,

只知道我不在自己的位置,

闻仲乘着墨麒麟不停地东征西

妲己在烧焦的洞窟前咬牙切齿,

“人皇”的残暴统治转换为代表民意的天命,

被囚禁了七年的姬昌(回归故土,

睡醒后:“姬发,我刚才的呕吐之物

三只跑走的白兔,是你的兄长”)

退避三舍原来是诱敌深入,

在函谷关的城门

老子骑着青牛到来,

宣太后实际执政四十一年,秦昭襄王

夜不成寐,起身盯着地图,

怎样才能招揽人才,

——进一步扩大国家版图,

霍去病

十七岁的少年出征先后为四座城池命名,

隋文帝首创科举制并说赋税每年不超过每户收入的三分之一,

杨广逗留在江都扭动着他那漂亮的脖颈,

郑和将大豆搬上粮船

并坐上他的红色宝座,

左宗棠和他那无人理睬的目光:为什么要抬棺西行?

挪用军饷修园子、办寿宴的人,

做了八十三天皇帝梦的人,

军阀割据,一盘散沙,积弱积贫,

民族在生死存亡关头发出怒吼,

忘我者,牺牲者,奉献者,

前仆后继者,阴谋家和刽子手,

阻挡不住民众觉醒的潮流……

        请在伫立河畔的枫杨的

叶脉上预测我的命运吧,

我向你许诺许多争斗,

许诺一次抵达和一阵欢呼,

许诺一对孪生姊妹的合唱和离别后的天塌地陷,

我向你许诺细细的水流,

许诺创伤和嘴唇,

许诺一条沿绿松石的河流

航行的小船以及岸边一个自由的村庄,

我向你许诺大片的云,麦穗、油菜和歌唱……

        那绵亘的琉璃岭

何日能够再次抵达?

它屹立在昨日与明日之间,

看起来不过几里之遥,

仍旧隐藏着许多深渊,令人头晕眼花?

请让它的风将呼啸堆上我的前额,

让它的雷在我的鼓膜里确立王位

 

——如果我们愿回味过去的自己,就请缓行,

什么都无法挽回,时间不会倒流,

人在开始的地方死去,

而我要奔向我的诞生,

爱情语言完结了,空缺多么沉重

沉默不语或指手画脚

反正都一样,活过像没有活过,

永远存在已永远化为虚无,

太阳已是太阳的对手,依稀可见的天真

全已成了过去,难道

你还会在桥栏上歌唱:

你还在那上面啄着什么果实?

一切都是用火冶炼出的透明,

狂怒的羽毛或快乐的树枝:

光辉耀眼,当机立断,

总是那样准确而分明,

当我已是一条进入下游河段的河流时,

 

——我们何曾真正拥有一个“”?

我们的本原是何物?

仔细想来,要么,我存在,“我”不一定存在,

“我”在我身上隐匿,

要么“我”通过我而显现,“我”与我一同场,

此在的我所显现的“我”本身,即我在世界中的存在,

大多数情况——我存在,“我”缺席,

我并不代表“我”,我是无“我”,

然而“我”不可作为认识的对象?

“我”存在的我,我却看不见“我”:

“我”是我的根据,是我的看不见的深渊,

总之,“我”不是我,我从“我”中而来,我通过“我”而存在,

我们的全部知性、活动都是为了一个“我”,

“我”逃离我,“我”又回到我身上,

如果此在的我还不是“我”,我是什么?

我即是无我,一旦“我”不可认识,

某种意义上“我”即是无,

无是空,即是空寂:

代表着既非实体、亦非虚无的一种空;

而生命执着于各色之“有”的此在,

其自身的存在却是“空”,

绝对的“我”在何处?莫非它

在身外,也在体内?既存在,又不存在?

抑或根本就不存在?……

 

枝叶,透明,河中的水草,狭窄的下游湍急的水流,

色石桥的困倦,一群

在我半睁半闭的眼睛周围盘旋的形象,

时间的成熟,带着一种果实的声音落下,

太阳、云彩、树木、山丘、河流、桥梁、琉璃岭

它们的面孔一如既往,

我的生命已消逝了一大半,

我用胸膛将芭茅固执的叶簇挪开,

到河边乌黑的岩石上坐一坐,

请给我平衡欲望与满足的天平,

给我睡与醒的器皿:

       火的羽毛的喷泉,

每个创伤都是源泉,

我尚未使自己完结,

愤怒的星星,带翅膀的美,

带爪的美,公主或圣母,

全已化作了虚无,

不会成为我纯洁的口上的一点空气、

我贪婪的唇上的一点水!

沙地的歌,夜里鹰的歌,

我不曾说过的歌,

风一下子说了出来,

我消瘦的思想用残渣剩饭

用从岩石中艰难提取的干枯形象

把此时的我哺育!

       张开手吧,

一个戴着“白日梦”字样的蓝色鸭舌帽的人,

一个做着白日梦的人,一个

在白日梦中不愿醒来的人,

一个孤单的旅行者,

一个持续跋涉或爬坡的人,

一个从少年到老年追梦的人,

一个矢志不渝、无怨无悔的人,

他真的存在吗,他的存在为了什么?

 

人要实现其美好的生存……

 

一切都在演变,这里的黎明、白天和夜晚,

此身无我,万物亦非我,

让我看看今天的面孔吧,

我居住在有与无之间,

仿佛不执着于我,才能接近“我”,

而我真的存在吗?

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现在,就连我胸部稀疏的草

都被太阳晒干了,

天空一天比一天高,

希望,饥饿的鹰,

让我呆在这像寂静一样的岩石上,

 

“一切都在演变,请抛弃掉你那些陋习,

谁也无法靠这些磨砺过的残余活着,

所有的词语都渴死了,

而你,还在吹着过去的风

生命的终结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然而忘却已经说出我的名字,

请给我穿透山岩的宝石河的面孔、

洁白寺庙的面孔、崩塌的雕像的面孔,

从一颗星星的球体上

甩出来的响亮、辽阔的创伤……

 

我想继续前进,走得更远,但不可能,

我的血在硬化的血管中越来越微弱,

四肢乏力,还在做着不会做梦的石头的梦,

琉璃岭像一道安全的屏障把我呼唤:

脊椎是圆是闪光的水银,

在火与森林中安然无恙,

旁边是湖泊,是流浪的白云,

燃烧的几何图形坐落在它的肩膀上,

它用光的声音领唱

连绵起伏,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无数的、渐进的难以遏制的

青翠色进入我的眼帘,

召唤我,让我离开我自己,

要以果敢的号角开路,

用纯洁的刀击使过去理想“我”死而复生,

一条笔直的河畔大路,是来路,也是归途,

三株高大的枝叶绿油油的桦树还在将我等候,

一条蓝灰色宽阔的河流陪伴着我,

一座横跨在河面上平直的石桥像纽带

与世界、理性和语言相通,

时空用它那银色的歌

再次将我萦绕……

 

       2026.4.184.19

       2026.4.2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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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信息
    作者笔名:颜隼
    加入时间:2023-03-30
    所在地区:安徽省,芜湖市
    颜隼(笔名),男,1970年生,安徽芜湖人。有作品入选中国诗歌网“中国好诗”、“每日好诗”、《中国诗人年度诗歌选集》、《中国乡村诗选编》、《当代精英诗人作品选》、《2021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等,2022年11月在中诗网出版电子诗集《陵阳苍穹下》,2024年12月在中诗网出版电子诗集《宛似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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