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渡口

江水瘦了三十年
等你来，才涨

石阶咬着半片青花
认得那个缺口
船笛响起那年
山退了两步
黄昏拉长影子
我们站在同一个渡口
看来路，看你

石桩上的槽
我的手放进去
你的手也放进去
凉的

渔火一盏一盏数过去
数到某一盏
风来了
数乱了

天亮时你上船
我上岸
江水握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

二、空山

大雪封山
走到半山腰
你说留客
我说白来了

雪压着石阶
踩下去，咯吱响
山在摸我们的脖子
没吭声

破庙里
你点了三根烟
插进凉透的香炉
烟升上去，不走

雪停了
月亮出来
攥一把雪扔出去
砸出一个坑
黑黑的
像你

下山时
石阶湿漉漉的
摔了一跤

到山脚
回头望
山顶有雾
人走了
山还站在那里
雪化了
什么都不记得
除了你膝盖上
那块青

三、麦田

麦子黄了
你回来了

脚踩在地上
顿了一下
麦浪涌过来
退了一步
麦子认得裤腿
膝盖上那块泥
还在

我学父亲弯腰
腰响一声
没说话
靠着槐树站了一会儿

田埂上的草
拔一根嚼
涩的，吐出来
绿的
不是那个味

老槐树歪着脖子
摸它，没躲
踢一脚，没吭声
靠上去，闭上眼睛

暮色下来
麦田暗了
眼睛亮着
亮得像那年走的时候
没回头

醉了
吐在田埂上
嘴里嘟囔着一个名字
我认识

天没亮就走了
麦子还黄着
脚印被露水打湿
浅浅的
旁边有一滩
干了

明年麦子还会黄
风一吹
低下头
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