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籽

椰子从海上漂来
沙滩蹲了很久
壳裂
根探进咸土
扎一寸
再一寸

树下的人
忘了自己也是一粒
落进
生根

风是咸的
有人问：故乡？
贴紧空壳
壳里有盐

有人倚栏杆
怕被风卷走
白马无人听
蹄声踏在心口
成坑
积着夜

椰子树知道
不说

二、听涛

海风扑脸
灯柱切窗棂
碎银下面
鱼群游
月下看见
月光收留的
是海面下那层

倚栏杆
耳朵沉进水
万匹白马奔出
蹄碎礁石
不喊
每踏一次
长一刃

影子生根
船板朽了
根活着
潮声拍岸
拍一下，矮一寸
腰弯成岸

码头空一半
青苔长
不认船
认水
盐
渗进骨缝

晨笛哑
唤半天无人应
便自己应
灯塔下看见的
不是岸
是回不去的

三、归航

揣一粒椰子
走进深蓝
蹲身看海图
经纬成网
网住我
网住来时
不敢回头的姿势

心底有虎鲸
沉在最深处
偶尔浮上来
望一眼
尾鳍拍碎水面
凉意从骨缝钻
钻成不必出口的

手按进沙滩
温
有人翻身
风送椰子香
割的

海上太久
分不清是海涌
还是自己漂
去哪
都是还乡

白痕尽头，另一颗椰子等壳裂
根探进咸土
扎一寸
再一寸
盐在空壳里翻身
折返的航路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