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风辞

黛瓦之上
晚风数着鳞片
数乱

老槐收骨节
鸟巢悬着
断了也没人看见

月光碎了
捡不起的真
捡得起的假

影子弯下去

旧钥匙在抽屉里
锁了一辈子

空藤椅凹着
起身的人添过水
凉透

灯灭，又亮
中间那道缝
够风侧身

老钟停了
指针等着
等成时间的痕

月光叠好天亮
像没地址的信

松涛滚过屋脊
像拆开的信
折回去
折成鱼

门虚掩
没人侧身

影子坐着
眼角漾开
漾成黛瓦

檐下这本账
一朵月光
一声叹息

空
是几道会呼吸的旧痕

可爱。不可恨

二、生灵书

银河蹲成屋顶
矮竹凳站着
数星星
把自己数漏

西南角那粒光
是碰落的灯
空碗扣住名字
碗底有霜，有芽

杏花开
银河蹲成山路
花瓣落下
村庄矮一截
门槛钉住影子

土里塞一根骨头
嫩芽顶破霜：
天冷加衣

空客房凹痕
不肯回去
等人躺
又怕人躺

霜降了，膝骨在筛
清明年年有
今年短到一根香

瓦霜滴穿一个坑
天在坑底
人在天上
隔着一粒光

针不在
线是雨
那一跪还没落下

相册翻太多
那个咧嘴的人
嘴张着
声音散了

破晓照进来
像一道伤口
摸了摸

黄昏熨平界线
空碗翻过来
再扣一次
银河还在淌
矮竹凳空着
自己走成另一粒光
亮在西南角

野草从裂开的笔画里
绿成僭越


三、未归

鸟巢悬着
不是空。是等

风来晃一晃
像隔夜茶

站在树下
巢歪了
歪就歪罢

落雨，撑伞
替空枝挡着
过路人说不会回来了
她说：万一

有鸟掠过
绕两匝没入山霭
褥子底下
闷闷动一下

天色落在地上
捡起来是傍晚
还没黑透

转身进屋，门没关
炭火红着红着
就凉了

天亮推开门
雾涌进来
填满一屋子的空

雾里有鸟叫
一声两声
没有字

风把鸟声绕成线
解开又缠上

最难的不是空
是空的时候
还得等

纸下面
那片空
拱破地皮
一点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