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叶还没落地
炊烟
风一吹就散

刹车片发烫
很多人的手
按过，又拿开

门牌号走进黑楼道
电瓶声轻轻的

包裹码进雾里雨里
油菜花开了
黄成寄不出的明信片

父亲弯腰收稻子
我弯腰
收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黄山退成一道淡青
停下来喝口水
水晃了晃
稳住

最后一个包裹送完
掉头
灯还亮着

2

桥很长
长成没写完的信

江水黄着
黄成父亲的汗衫
母亲洗了很多遍
褪不掉

有人收网
网里没有鱼
只有半个太阳

他递来一壶水
壶嘴缺了
我们笑了笑

桃花落在网里
又漏了出去
有些人
来了就走了

潮水替我应了一声
又退回去

岸边一朵桃花
我停了一下
想起小时候
家门口也有一棵

桥很长
走着走着
就老了

3

走着走着
人少了

地上到处是影子
回头
我也在里面

黄昏拉长运单
老人签字，手一直抖
他递来一个橘子
上面有霜

咬一口
凉凉的
那年出门
母亲站在村口
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夜里把运单叠成船
放进脸盆
水是凉的
船没动

月亮很低
和老家一样圆
伸手就能够到
伸出手
又缩了回来

脸盆里的蚌
一张一合
吐出来的不是珍珠
是还不完的
一口一口
日子

那棵草
死过又活了
在我身体里
枯着也行
绿着也行

活着
就好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