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草干了，门楣空着
钟响过一声，没落地
江面平着
声音沉进江底

去年那根苇叶
沉在锅底
不浮，也不烂

一句没说完的话
卡在沸水与凉水之间

解开粽子，米缠着线
那个结
手忘了怎么解

指甲缝里嵌着
去年灶台灰

灶台空了
母亲弯腰的影子没有捡米

灶台上一只碗，口朝下
碗底死蜻蜓
翅膀还透明

六月阳光穿过它
地上投下一个
更小影子

二

江水涨了
石阶淹了一半

蹲下去摸石头
石头不拒绝任何温度

凉
指尖爬到手腕
爬到肘弯
停在那里

石缝里一粒米，去年的
芽断了
白色断口朝上

潮水来过三次
每次退去都留下一点咸
那粒米泡白
就是不化

赤脚走过的地方
石头磨圆
草又长回来

草尖挂着去年露水
舔一下
苦

回头，村子不在
只有那面墙

墙缝里那根钉子
还挂着去年艾草
风一吹就掉渣

三

碗
碗底那只蜻蜓还在

翅膀上纹路
密过江面波纹

江不问，不等
只是流
流到石阶又退回去

手放在水里
手背凉

手伸进更深处
摸到河床
有人走过

脚印里
什么都没有

指纹里嵌一粒沙

等下一个端午
水再来冲
或者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