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嵌在老宅的墙里
就像把旧时光,稳稳钉住
月光漫过来,它就成了车轮
推着老宅往好日子里走
山坳里的果香渗进石纹
麦子香、爆竹声,在磨盘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爷爷的驼背映在石面上
烟袋敲下去,敲出一个个清苦却扎实的日子
父亲踩过雪地的脚印,也悄悄留在了磨盘的缝隙里
后来磨盘被轻轻拆下,在墙根叠放
秋风一吹,就把从前的酸楚,慢慢吟成了诗
地基上立起的白楼开满花
磨盘没停——它正转着新时代的光,往更暖的地方去
牧鸭人
竹竿挥一船,满湖是戏台;
群鸟飞舞三百尺,
莲花摇摆九丈风,
鹅鸭捕食贝螺蛙梦;
鱼虾蹦跶九尺高;
渔夫挥竹竿,
指挥斜霞月光满湖晃,
自身欢跃芭蕾作演员,
吟诗唱词湿漉漉……
唯有湖边千年石桥兽狮咧嘴笑,
牵牛村妇唱民谣……
沉郁的秋晚
1
孤山的东岭塔尖,佛语漫过飞檐,
钟声撞碎晚云,鸟鸣斜斜扎进风里。
霞色如钝刀,一下下敲打着她——
那个被癫疯和伤病反复啃噬的妇人。
秋光铺在湖面,鱼群游过浅底,
啃食她投在水里的、日渐瘦弱的影子。
湖波晃啊晃,把她的残梦揉成碎银,
她滑进这面银镜,想洗去裹在骨缝里的
世俗尘埃,洗不掉那些层层叠叠的忧怨与伤害。
忽然有野鸭啄过她的手背,
像一根细针,扎破了缠在她身上的迷障。
她猛地醒转,手脚并用地划向岸边,
刚触到泥岸的草茎,金丝狗就扑了上来,
死死扯住她散落的长发,像个孩子那样,
把一整个秋天的呜咽,都哭进了风里。
2
佛音从塔的石缝里渗出来,混着钟声漫过坡地,
晚霞把孤山的影子烧得发红,鸟鸣擦着她的耳尖飞过。
她站在湖边,癫疯的思绪和伤病的疼缠在一起,
像乱麻裹住她早被生活磨薄的身子。
秋光把湖面晒得暖软,鱼群凑过来,
轻轻啃她映在水里的肩,啃她瘦得凸出来的脊骨。
湖波晃啊,晃得她的梦都碎成一片一片,
她往湖水里走,想钻进这面银做的镜子,
把身上沾了几十年的尘埃、委屈、伤害,
全都泡得软下来,顺着水流漂走。
野鸭的尖喙碰了碰她的手腕,
那点痒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神志。
她扑腾着往岸边挣,指尖抠进湿软的泥里,
金丝狗早等在那里,叼住她的长发不肯松口,
一声声的啼哭,比钟声还沉,
把她从湖水里,拽回了还留着温度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