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露

一位素衣女子，雪一样的梦

绽开，惊醒秋夜

鸟鸣垂成串串果实，滴落

溅起遍地黎明，比自身

还耀眼

蒹葭白了头，向秋水埋下身影

秋色越发澄明。连锋芒

也敛成一线柔光

草尖托着夜的薄霜，一寸寸

逼近太阳，湿了我的裤腿

落叶和白发

谁更配说秋心？

那串落光了枝叶的柿子

令人动容——

饮几颗白露，便醉了秋风

无悲无喜，吹皱一河秋水

心底，涌出一句：

我，只是风

我洗净沾了尘土的耳朵

听半山枫叶

低声合鸣

二、秋记

仰望。长空一只鸟飞过

一片云，被阳光穿过

如穿过一场安静的雪

辽阔的秋光里，我听见鸟鸣

在体内

释放着斑斓

一条河自天际奔来

在秋风里翻卷

向前，流淌

此刻。我坐在河岸

感应日升，日落

当月光收拢起那些鸟鸣的回音

抬眼——

看见父亲的回望

三、秋天的影子

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

影子越来越瘦，瘦得自然。仿佛

要把一条路走穿。然后再从体内

踩出另一条

一头老牛驮一路蓝天，走来

抬头低头间，要把

最后熟透的谷粒

驮回春天

鸟鸣擦过的晚霞，迟迟

不肯落下

我不会走得太远——月亮

乘一缕秋风

从昨天走向今天，或者明天

空空的我，站在空空的院子

是谁，在我的体内

盛满了月光？

四、落叶词

就这样。乘风

像一条河，站着奔流

翻身一跳，跳出风

最响亮的那一声

承接一次落日

托出一轮阳光

蓦然惊悟——秋凉

天就冷了。落下，便听到

雪花的敲门声

或许，这就是一棵树的全部

让风，再摇一摇树枝

五、一个人的秋天

我远远看见九月

行囊里，一颗苍老的心

比秋风更瘦

酒杯里的故事

比酒更浓。火车

载着一个人的背影

驶向远方

母亲的白头

比月光更亮。她站在村口

目送我的影子

越来越小

只记得秋天

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