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火锅凉透的那天，我们谁都没动筷子。

红汤表面结起的油膜，像一层再也撕不开的痂，

把我们在里面捣了十几年的浆糊，连带着半捞起的爱情，

全死死封在了暗沉沉的锅底。

酸辣麻香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连留在围裙上的油印，都在那天之后慢慢褪成了模糊的印子。

我们沿着江南小镇的河走，一路没说一句话，

脚边的流水声轻得像在替我们哭，

桂花树站在风里，一朵花也不肯落，

连秋光都暗了半度，怕照清我们眼里快要决堤的泪。

你伸手过来的时候，指节冰得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

我们的手轻轻碰了碰，没敢用力握——

怕一用力，就把最后那点撑了二十年的体面，

碎成再也拼不回去的渣。

你转身走，背影在昏沉沉的树影里越缩越小，

我站在原地，连喊你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看着你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我往后的人生。

之后的二十年，我再也没踏进过任何一家火锅店。

我怕看见红汤冒泡，怕闻见花椒的麻味，

怕一抬眼，就看见当年的我们，

举着筷子在热气里笑，笑到眼泪掉进油碗里，

可伸手去碰，指尖只能穿过一片空茫茫的冷雾，

连半片当年的毛肚都捞不起来。

桂花开了二十次，我去河边站了二十次。

今年的桂香比往年更苦，

风卷着花瓣落在我掌心里，

像你当年没敢递出来的那半句告别。

河水流得很慢，却从来不肯往回走，

我攥着满手的冷香，终于承认——

那年在桂花树下走掉的人，

我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她回头了。

连当年留在掌心里的那点温度，

也早在二十年的风里，凉得彻彻底底，连一点余痕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