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鎏金帖

镰刀走过，大地弯下腰身。
秋风漫过梯田，倒扣起满坡铜钟。

每穗稻子都被秋天锻打。
阳光一锤一锤，往稻骨里
锻进沉实的黄。

日头偏西。收镰的人直起腰，
望了一眼山外。
谷茬在风里响。

 二、蔗林书

蔗节吮着夜露，悄悄拔高。
甜味在茎秆里积攒，
攒够一季风雨，就沉沉落进肌理。

铁锅腾起白汽，文火慢熬。
一山的草木与耕耘，
都熬成化不开的浓稠。

掌勺的老陈骂了句：火小了。
又往灶膛塞进一把枯蔗叶。

他的手裂得像红河干热的河谷。
掌纹里，苦涩沉在底。
甜改道向前。

 三、割胶人

凌晨三点。胶林漆黑。
一刀下去，月光裂开一道白口。

树的乳汁，一滴，一滴，
落进胶碗。
割胶人蹲在树根，数自己的呼吸。

数到七十七下，天还没亮。
他骂了句什么。
星子淡了。他起身时膝头响了一下。
胶碗满了。天还没亮。

 四、蕉风信

蕉叶拓住天光，卷成山野的密信。
风来翻动。几串青蕉被药水催着，
仓促转黄。那黄不是熟透，
是赶路赶慌了的黄昏。

寨口的阿婆坐在竹椅上，
数对面山腰还有几串蕉没摘。
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远海的风一遍遍弯腰。
哈尼人的十月年将近。
长街宴顺着山势铺下来，
一寸一寸挨近山脚。

 五、山籁印

鸟鸣落枝，砸熟了浆果。
松鼠一跃。山麂走过小径，
蹄印浅浅的。

我弯腰捡板栗。衣褶里，
抖落几粒去年的陈种。
硌手。

暮色从谷底升起来。
山脚的水田里，有人举着火把。
哀牢山的轮廓暗下去。
火把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