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市亭间坐下

斜霞把湖波揉成碎金的笑

风蹭过栏杆，碰响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怀里的石头带着昨夜的露

我枕着它打盹，石碑上蝇头小楷漫上来

凉意在字缝里钻，浇灭莽夫攥在拳头里的欢乐

耳边忽然飘来旧朝的韵

杨广的柳堤，李煜的梧桐

字句一撞，眼泪就砸在青石板上

白鸟从湖面掠过来

双翅轻轻一擦，就把我脸上的悲伤

擦成了半透明的风

秋风还在往远处走

它不会熄灭，像没说完的歌

抬眼时，远处的山岭正漫成一片茫荡的暮色

城市的亭檐接住最后一缕斜霞

湖波被它摸得浑身发烫，笑得一圈圈漾开

我抱着从岸边捡来的石头

在石凳上睡去，梦里全是石碑上的苍文

那些冰凉的诗句，把莽撞的快乐泡得软下来

不知是谁的吟哦飘进耳朵

是隋堤的柳色，还是南唐的雨

我忽然就湿了眼眶，说不出缘由

白鸟贴着水面飞来

翅膀扫过我的肩头，把沾着湖水的悲伤

轻轻抖落在波纹里

秋风从亭口穿过去

它没打算停下，更不会熄灭

远处的山岭在烟影里，慢慢模糊成一片苍茫

怀抱诗碑睡眠

我把半个身子留在城市的亭影里

看斜霞一寸寸摸过湖面

每一道波纹都扬起脸，笑得灿烂

怀里的石头是沉默的旧友

我贴着它睡熟，石碑上的蝇字爬过来

那些苍劲的诗，带着千年的凉

把莽夫攥得发烫的欢乐，轻轻按了下去

杨广的柳堤在风里晃，李煜的梧桐雨落下来

两句诗撞在胸口，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白鸟正从湖面飞起

双翅一左一右，把挂在我脸颊的悲伤

擦得干干净净

秋风还在吹，它从来不会熄灭

我望向远处的山岭

它正和暮色融在一起，漫成一片无边的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