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送哥送到橄榄坡，坡前坡后绿婆娑。

闽江清风拂榄叶，叶底青果缀满棵。

哥摘青果一把，轻轻塞进妹布兜，

粗布小兜盛不下秋实，偏偏盛得，痴心一颗。

二

妹捏青榄细细含，先涩后甘滋味慢。

俯身掬起山溪水，就着清果润喉间。

溪水澄明如镜，照见眉眼弯弯。

妹叹青榄苦尽方知甜，岁月生计，皆需慢慢熬煎。

哥言风雨终会散，苦去甘来，只盼年年丰产，岁岁平安。

三

榄果入喉思远郎，夜深风动榄树凉。

推窗望去月色浅，淡淡清辉落满墙。

望断山头云与浪，独立坡头唱山腔。

歌声漫过九重岗，层层回响皆是郎：

“阿妹坡前莫惆怅，天涯咫尺，我亦日日念家乡。”

“朝暮见枝如见我，风起枝摇，便是我招手。”

轻咬青皮汁水溢，丝丝酸涩，尽是别离温柔。

妹怀榄果暖心口，暖意绵绵透心头。

五

橄榄长坡叠远坡，春来榄花如雪落。

妹立坡东浣衣裳，棒槌起落声声长，句句念情郎。

哥在坡西驱牛返，叮当牛铃，遥和山中唱。

坡上野菊开又谢，涧下溪水冻复淌。

秋去春来燕往返，青榄年年青转黄。

纵是半句相思未曾讲，妹自岁岁，立尽坡头斜阳。

六

邻家阿嫂来借盐，细问阿妹怎清减。

妹笑只说榄果多食，涩了口舌，懒用三餐。

阿嫂归去门轻掩，枕边悄悄摸出榄核，

岁岁摩挲，磨得温润亮光圆。

犹记那日郎辞乡，风轻日暖，榄叶寂寂不扬。

七

他乡城郭建工忙，夜深人静忆故乡。

哥掏枕畔青榄核，轻凑鼻尖细嗅香。

想起坡头榄树苍，想起小妹布兜藏，

想起清溪映眉眼，想起山间旧时光。

辗转无眠枕自烫，一颗榄核，紧握到天光。

八

送客重归橄榄坡，一曲山歌唱经年。

唱得榄果凝红韵，唱得溪声静无喧。

唱得青丝添霜雪，唱得眉目刻尘痕。

唯有榄味一如往，清甘质朴，岁岁皆纯真。

九

榄果清甜最思郎，相思岁岁叠春光。

待得他日归期至，榄树阴中，妹仍为君唱。

山歌依旧旧时腔，初心不负少年郎。

老树青榄仍如故，长坡风物未改常。

哥呀——

可曾听见，坡头岁岁相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