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口的树

阳光在叶缝里漏下碎金

风拂过枝桠，嗅闻稻穗的呼吸

老树站成半部村史

把鸟啼、虫吟

还有奶奶喊归的声线

一一摁进褐色的年轮

我们走多远，回头——

它总在。像一句悬停的方言

守着村庄的枯荣，也守着

我们心底，那片不肯落雪的地方

二、树影斑驳处

田埂的褶皱里，一棵树摊开夏天的信札

叶片饱蘸日光，替故土誊写光的方言

风穿过枝桠的针脚，将蝉鸣纺成乡音

在歇晌的烟圈里，轻轻荡开涟漪

我们走在光影的窄径上

身影被岁月拉长——像两行

扎向泥土的注脚

在暗处，悄悄修改大地的经纬

三、乡野的绿韵

枝桠把天光筛成星屑

叶浪在风里翻涌着旧事

老树的皱褶里，蝉鸣藏着旧梦

新叶舒展，像故土微凉的掌心

在这浓荫的怀抱里

每片叶子都垂下绿色的锚

乡村的绿，不慌不忙

替大地，按住所有旧伤

四、我的山乡

这里的绿，是蕨叶织就的绒毯

漫过坡地，一直铺进山的褶皱

绿瓦顶上跳动的光斑，是天空撒落的银纽扣

钉住几缕风，和它们自在的游踪

山林是沉默的浪，在远处

翻涌成深黛色的云絮

屋舍是大地的标点，把生活

轻轻落在自然这页摊开的诗行里

我们呼吸着草木的清息

看车辆在山脚，像几个走神的逗号

日子在这里，不慌不忙

如屋顶的风帽，转着转着

就把光阴，磨成了某种

只有山风认得的方言

五、羊圈旁的光阴

我于山坳，圈养一片云，

与脊背上渐沉的夕阳

青砖房在群山的呼吸里轻塌

羊蹄将寂寥，钤印成散章

黑与褐的波浪，熨过风的褶皱

反刍着辰光，与碱土的粗粝

食槽内，星辰与秕谷沉浮

每声咩叫，都在窖藏漫长

我们与山，共用一副脊梁

与云朵，共担同一份怅茫

羊群不读人间的偈语

只将每寸草色，钉入骨骼的碑章

春蘖在齿间往复，秋霜沁入岩壤

方知安稳，是鞭梢悬停的弧光——

在这大地的褶皱里

活着，便是与万物共酿

一瓮名为"时日"的醴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