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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
作者：超象诗歌流派
发布时间: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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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今天不登高，陪爹去看病
今天，我与所有坐着的、蹲着的、躺着的、跪着的人
共用同一口呼吸
一 翻身
凌晨四点
护工把床单翻向另一面
和农民翻地
和海底板块俯冲
是同一种语法
她腰痛的那节腰椎
和今天凌晨
某次地震的震源
在地球深处
共用一个疼痛层
她替不能翻身的人翻身，
她替不能起身的人起身
她没有重阳
只负责
把明天的人安放在干净的一面
二 候诊
挂号单上的A045是另一种纪年
候诊椅比所有石阶都陡
塑料的凉
提前让人预习什么叫
“高处不胜寒”
护士喊“夏——”的时候
走廊里同时站起
三个姓夏的人
他们互不相识
却共享同一个姓氏的眩晕
一个字
叫响了三个身体
而三个身体替同一个名字
守着同一段
还没轮到的焦虑
三 排药
爹从医院回来
把药按天排
周一到周日，一排是一周
四排是一月
一月，是一小截余生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周三那排
往左推了半寸
这半寸的犹豫
是最后的一次校准
是所有犹豫
在变成行动之前
和一颗星偏离轨道前
那次几乎看不见的回望
重量一模一样
四 坐稳
楼道的灯坏了一盏
爹没让人修
椅子腿短了一截
他垫了
一张折叠的旧报纸
那张报纸上
印着去年的九月九
此刻它全部的功能是
让一个老人
坐得稳一些
一条过期的新闻被折成
一个支点
时间把不再被阅读的字
收进正在发抖的身体
变成一块能承重的地壳
五 喘息
楼下快递员的喘息
是今天最准的钟
他爬六楼，不数台阶，数心跳
到了
把签收单按在膝盖上签字
他的膝盖
和卫星太阳能板同时展开
吸收这一秒的光
然后下楼跑向另一栋
同一秒的另一栋
他只知道：电梯坏了，得爬
这一单超时，得赔
母亲电话响了，得接
这三件事
比任何仰望都更接近今天的地心
六 另一种
今天的九月九
有另一种形状
我们无法同时在场所有的九月九
被分配的只有这一个
和行星一起转动的九月九
那些在炮火中的九月九
有人跪在瓦砾上，战壕里
用膝盖
一寸一寸量出
家园下塌的深度
那些还没有日历的原始部落
他们没有九月九
但猎手归来时
总把第一刀肉
分给老年人
七 实证
这一天的所有证据
不在新闻里
在厨房的油烟里
在老人换下的那双鞋里
在晾衣架上还没有收的衣服里
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没有谁为它按快门
但它比任何星图精确地标定了
这里还有人
这里还没有荒芜
这里还晾着一件没干的外套
这里的风
还在替一个不在场的人
吹一件
还没干透的日子
八 坡
我不是登高的人
我是被登的人
我是那座不高不矮的坡
让所有赶路的脚
有一个可以暂时落下的位置
我的肩膀是台阶
我的沉默是平台
我也会衰老
我的衰老是朵积雨云
它终将会下雨
落在所有还在仰望的人
脚边的泥土里
我不被看见
但我已经被踩稳
这就够了
九 绿萝
窗台上那盆绿萝
快死了
但它还在往上爬
它不知道什么叫“重阳”
九九是最大阳数
今天一过
盛极而衰
它只做一件事
把够得着的光
缝进更深的叶脉里
这盆植物
比谁都更懂什么叫“超越”
它不超越
它只是活到了
这一刻
十 高度
是的
地球还在转
我们在不断下坠
是的
茶凉了
但热水壶的灯
刚刚又亮了一格
那一格光
是这一年所有沉默
唯一走出来的缝隙
它不亮给谁看
它只是还在亮
这一秒还在亮
够了
这一秒，就是所有的高度
2026年10月18日 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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