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之魂
作者:南江
发布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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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收拢最后一道褶皱时
我醒着。
根须咬住岩骨,呼吸里
有云母的碎光。
没有碑。风替我记着
比名字更久的事。
雾从谷底爬上来
不替我梳鬓。
荆棘和乱石才是我的纹路。
流泉在青石上绕三圈
才肯往低处走——
它比我耐心。
鸟栖在崖壁的裂缝里。
那裂缝也是我的一部分。
翅尖抖落的霜,第二天
长成新苔。
野菊从石缝顶出来
不问春天答不答应。
春水漫过浅滩,新笋
拱破冻土细小的裂纹。
夏雷劈过崖角,雨洗之后
整座山都是青的。
秋日丹枫烧起来,我不拦;
落木归土,是它自己的事。
冬雪盖住一切时
我听见根须在黑暗里
数自己的年轮。
有人来。踩着荆榛
带着迷路后的安静。
他们以为山沉默。
其实我在等风把松针拨响,
等泉水说一句完整的话,
等一只鸟把隔夜的霜抖落——
这些,都是我的语言。
樵夫在浓荫下搁下肩上的重量,
背篓歪着,倒出一小片暮色。
牧童的笛声散了,牛羊啃着坡上的碎影。
行客坐在青石上,松风替他
把心里的结一寸一寸松开。
我不说话。我铺开整座山
让他自己走进去。
风穿过我,是脉搏;
水经过我,是声音。
朽木斜在崖边,不肯倒——
不是倔强,是根还活着。
虫鸣沉入夜色,萤火提着小灯
一盏一盏,把黑暗领回枝头。
日来,雨来。伤痕
变成沟壑,沟壑里长出蕨。
人来,人走。
我不伸手,也不转身。
暮色合拢。星河从山顶漫下来。
我和泥土一起静下去。
风还在走,水还在走。
石头慢慢凉透。根须在深处
又扎深了一寸。
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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