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里
声音
没学过人的话

案头厚叠的纸
和玻璃板四角的压痕叠在一起
台灯拉低帽檐
光晕在稿纸表面

音量调到最弱格
还是声
手指从开关移到边缘
中间那截静默
不承认自己

书架上，编号
比借阅者记得清
椅子转向该转的角度
编号说秩序

手指与纸张
指腹记住不同温度
一个摸印刷的凸
一个摸空白的平
凸和平之间
是一层没写下的字

两叠稿纸对不齐
一叠写可
一叠写否
墨色，一个深一个浅

日历折痕
压在光阴里褪色
印记像鳃
张开了又合

未完成的句，橡皮擦皱
结尾靠不住
灵感是借来的风
吹来的词到了嘴边就散

灰尘在灯罩上附着
没察觉光线偏移了角度
草稿揉成团
纸团也是团
堵在不想开口的缝隙里

音量调到最弱格
还是声
手指从开到关
中间那段距离
够一句话咽回去几次
够一盏灯暗下几回

指腹没测过琴弦的深度





爱的保质期


拧开时，香气还在
封口上，水珠一粒一粒
数着“冷藏保存”到“开启后尽快饮用”
够一碗汤在微波炉里转完
够一句晚安从温热走成常温

杯壁挂着褐圈
那年那场雨淋在某把伞上
我没撑
伞有骨，骨记得每一道折痕
人记不得拥抱弧度
伞骨记得

聊天记录备份，移入收藏
褪色备注
留在旧账号签名栏
字没删
灰阶暗了两级

台灯打在杯底
茶渣不沉
沉底是一种完成
悬浮是无期徒刑

成分表说保质期九个月
九个月
足以把你咽下去那句话
冻成冰沙
一口一口嚼
碎冰扎嘴
慢慢化

杯盖边缘，舌尖酸了
去年那首歌还在播放列表
籽没吐
涩裹着酸，不化

杯底那圈渍擦不掉
不是懒，不是忘
只是想给杯垫留个
印

过期不是变质
糖溶进一杯水
糖不在了
水记住那种甜
不摇
清，像什么都没加过





窗台


石头从密西西比河来
窗台，一搁四十一年
不算数的，四十一年

你住过那屋
地板有一块咯吱响
后来想想，可能是你踩过的那块

早饭烫嘴
什么菜忘了
热气扑上来那个形状
圆的

塔州又来一块
放旁边
没挨着
都凉

铁轨铺过来那天
有人说
山不高了，路不长了
枕木底下压进去石头
再没出来过

有的手从泥里刨
有的手码两边
有的手停了一下
没摸
说了句什么

你记得早饭热气
我没吃上那顿
窗户朝东
早上光进来
盘子边亮了一圈

窗台上一直放着
雨淋灰落
没挪过

铁轨天天过车
石头不记方向
记那个震
脚底板能感觉到

俩勺子搁一个碗里搅过一回
后来分开了

铁轨往外走
底下石头一层一层
最底下，黑乎乎的潮
跟窗台上那块翻过来那一面
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