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行吟录》  长诗

第一辑 出发：撕掉脸上的金箔

出发前我站在镜子前

把别人往我脸上贴的金箔

一片一片撕下来

那些亮闪闪的粉末

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堆可笑的虚荣

我把它们留在书斋的阴影里

只揣着一颗空落落的心

推门走向山外的风

我不要被塑成一尊描金的佛像

端坐在案头接受空洞的朝拜

我要做一个会走路的人

鞋底沾泥，袖口沾风

让每一步脚印

都踩出实实在在的回声

第二辑 第一重淬炼：梵净山的云

我在梵净山的云海间走了三天

山风像一双温柔的大手

一点点掏走我胸腔里的尘俗

那些攒了很久的算计、攀比、装出来的从容

都被云絮裹着

顺着山涧的溪水漂走了

靠在老金顶的石柱上喘气的时候

有一朵云落在我肩膀上

凉丝丝的，带着松针的香气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所谓纯粹从来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是你站在高山之巅

被千万朵云反复沐浴之后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干净

第三辑 第二重淬炼：冰山雪峰的寒

我往更高更冷的地方走

一直走到雪线以上

连风都冻成了透明的刀刃

刮在脸上，生疼

我把掌心贴在千年不化的冰壁上

彻骨的寒冷顺着指尖窜进来

把我骨子里那点脆弱的娇气

一点点冻成了坚硬的晶体

很多个寒夜我裹着睡袋坐在雪地里

看头顶的星星亮得像碎钻

我终于懂了什么叫坚韧

不是嘴里喊出来的口号

是你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站过

还能笑着掏出笔

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暖的句子

第四辑 第三重淬炼：沧澜边关的火

最后我走到沧澜江边的边关

落日把整条江烧成了熔金

远处残留的烽燧上

还留着往年火焰舔过的焦痕

一阵风卷过来

几粒当年的火星子

轻轻落在我手背上

烫出一点小小的、发烫的红印

那点灼痛感顺着血管窜进心脏

我突然把所有虚浮的辞藻都忘了

那些在书斋里写过的“壮烈”“滚烫”

都不如这真实的一下灼痛来得有力

原来最有分量的诗句

从来都是烽火焰花

亲手给你刻出来的

第五辑 归来：在巢里织出云霞

我走了数不清的路

最后像一只倦鸟

扑棱着翅膀飞回了家

行囊里没有装满稀罕的宝物

只有一袖子的山风、一裤脚的雪粒

手背上还留着边关火星烫出来的浅痕

我在书桌前坐下

像鸟儿在林地里筑巢那样

把一路捡回来的云絮、星光、火星

一根一根理平，慢慢编织

那些从天涯带回来的云霞虹彩

那些在山巅、雪峰、边关攒下的心跳

最后都变成了一行行诗句

变成我这个生命旅客

最完整的征程之歌

尾声

从来没有凭空长出来的好诗

它要你用脚去量过山的高度

用身体去扛过雪的寒冷

用皮肤去接住过火的温度

当你把所有的淬炼都经历过

你写下的每一个字

都会带着山海的重量

永远不会被一阵风轻易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