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樟树
如今
你不再捡起委地的羽毛,
这样也好。
在高高的细枝嫩叶下
我们发现
你比以前更健壮:
卵形叶是你的脸,
染绿的枝条是你的胳膊,
你把手臂固执地向上托举
成为遮住一隅的穹顶,
虽然在你的主干:黑笔所描画的圆柱体上
已找不到一个温煦的字眼;
你的紧张感和难受感均消逝了,
任人站在松软的土层表面
瞻仰你带有细密纹理的躯干,
从假石山后面吹来一缕清风
宛若意义有待于重写。
你的身体像发出一阵飒飒的响声,
将鸟雀的喧闹摈拒于外:
在唯一的‘床榻’上
对着一个男性形象在说话,
倾诉一个激情的婆娑与虚无;
那馥郁之姿
夹杂着欺骗人的醇香,
却崭露出你自己
浓墨重彩的自传体部分。
我们当中谁还识得
你那为数有限的几张落叶?
我转眼就要离开了
可能别人也是如此;
我与你之间
一缕缕天神般怡悦的注视,
这已经足以
表明激情当中的一切!
倘若我深居简出:
不继续任人浏览
且不在你规定的行列里前进,
你是否还对我特殊以待?
除掉你的荫凉
与作为个体活着的心魂外
还会给我带来什么?
你绝顶聪慧的树冠
自然会晓得
一种罕见的纯真的过失:
——不如不容其他人‘入侵’,
惟有遗忘、简朴和宁静
在天地间最真实?
◎ 完结
丰饶而令人陶醉的
蓝色岛屿
在洪水中消失了
一种莫名的悲苦
再次于大地上喷涌
夜色里
有黑色骑士
对此我毫不惊奇
凡是能引起我敏感的事物
无不陷入极端的窘困
我想看到你
生来就脉脉含情
茉莉花那样一往情深
并因此配合着我的
研学与天真
现在分明已知道
你躲在‘完结’的面具后面
在石头的皮肤下边生长
两眼纠缠于可怕的幻象
◎ 别了,灵魂的颜色
别了,你灵魂的颜色!
让我不再珍视
我曾一度无限狂热崇拜的‘土地’,
不再真正喜欢它那一张
带有灵魂烙印的脸:
它每天都能寻觅幽境;
我却想像不到有其他更好的途径。
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中间只隔着一条河,
肉体在高素质的沉默中
香精一样渐渐地消耗,
千载难逢的机会已过——
因此,不必再
徒然地寻找理由和借口。
那一炷灵魂的青烟
它静悄悄地蒸发流转,
比鹅黄色的枯叶轻
比逶迤的群峰重;
别了,你灵魂的颜色!
而我除了接受一个灰溜溜的‘我’回来,
不能再聆听到你的声音
找到你在四方的足迹。
◎ 大地是一只蓝色的桔子
许多年之后,回想起来,
那像是一个乌有之乡,
大地是一只蓝色的桔子,
冰,伊甸园,发出白热的幸福球体
都曾被我们看到。
许多年之后,在机缘巧合之下,
意外的地点,你我再次相遇、相望,短短的一瞬:
鱼美人,你看见,因为你拥有眼睛,
我看见你,你看见我。
你看见,你看见,我们看见
没有热情的招呼,没有致意,
我和你之间如同隔着大地:
你还在干着老本行:接待、引导,
与我有着不同的身份和处境
接触不同的人和事。
你看见,眼睛的孩子,
一望之下,让你有了一丝触动,
回到当初,似乎还有可能;
理智和清醒,成熟的人,
命运的偶然性与决绝相比:
回到当初也绝无可能。
在同一个天空下,同一个雨天,
我们已相当陌生,你的眼神
这一时刻甚至带有怨恨,没有了例外:
为了曾经的不辞而别,
你至今尚未完全超脱?
事实上,没有什么情感会复活,
落在我怀里的
不再是屋檐外的雨丝,
而是一只蓝色的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