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号

祁东话里
见天就是让一口气
找到出口

她后来一直说
当时慌了神
拨号的地方都找不到
手指划了三次
都没按准那个绿色键

这不是忘记号码
是一双手
被突发的生死震懵了

她把老人从椅子上移开
移到门口
祁东人说中暑要见天
见天能呼吸新鲜空气

民间说法里
闷着不行
得让风过来
她信这个

那天下午
她按了三次绿色键
手机在抖
屏幕在晃
那个圆
像一扇推不开的门

监控录下了这些
但镜头分不清
慌乱和过错
就像天看见了老人
但天没有开口

那把椅子现在还放在门口
椅背上的温度
那天就凉了

二、调解

第一次调解
她要出两千
对方要十万
综治中心的桌子
不长不短
刚好够两个人隔着它
谈一条命的价格

调解员说民法典
无过错不担责
话是讲明白了
钱还在桌上

第二次调解背对背
这边降到两万
那边说一万五
中间隔着一堵墙
最后成了一万九
不整不零
像一道除不尽的题

她认了
儿子说出事后一直失眠
给完就能睡
给完还是没睡着

遗体在调解前就火化了
天热
入土为安
火化炉的门关上时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起
见天那两个字

二十六号下午
钱退回来了
备注栏写着
退还人道主义补偿款

钱在路上走了一个来回
那个空出来的座位
没人坐
也没人领


注：“扶老人遭索赔1.9万元”事件最新进展：死者家属已退还相关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