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底

三粒碎屑就够了
一粒落在老家门槛外，雨水泡发成米粒
一粒卡在闸机缝里
第三粒粘在鞋底
走路硌得慌
今夜我没弯腰

江南人说，碎屑是粮食骨头
扫地要绕开
我绕了三年
抽屉深处那粒
和没买的票睡在一起
鞋底这粒踩了一整夜
没碎

监控只照人脸
我脸在暗处
碎屑在亮处
那天下午三点，按了三次绿色键
始终没推开那扇门

椅子摆在门口
椅背凉了
碎屑还在原处

二、凉

月光打在桌面
碎成某个角度
对准我右手
掌心张开，接了个空

往年是攥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今年五指伸着
风从故乡来
月光从眼皮滑过
石头一样凉

掌纹被照亮，每条指向别处
翻过手背
汗毛竖成天线
信号在三个省之外，断断续续

对面椅子空着
月光填进去，成人形亮斑
我不敢坐
怕碎成三粒
一粒去年
一粒明年
一粒今夜

三、甜

手机响了，母亲隔三个省
说吃了吗
说甜吗
她说她笑了
杂音里有桂花香

桂花在村口老树下
那天没有桂花
只有热风把呼吸吹散，散成碎屑
杂音大起来
像风过话筒
风里有手掌张开声
月光听见了
没开口

挂断后屏幕暗
通话记录里
三个未接，同一个下午
月饼在保鲜膜里
五仁的
有桂花冰糖
咽下去时，喉头一动
那把椅子
还在门口
空着